“祁部长,您说的是。可我这个人啊,做菜有个习惯——佐料可以换,但锅不能裂,火不能熄。”
他的语气依然是那样温和,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,“石城这口锅,最近刚烧热,万一换佐料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,凉了,再想烧起来可就难了。”
祁远志笑了起来,笑声爽朗而意味深长:“进年同志到底是地方大员,想得周全。不过我想提醒一句,有时候锅烧得太热,底料没变,但水烧干了,也不是个事。年轻人嘛,懂得添柴,更懂得加水。”
“祁部长提醒得对。”
王进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,“水和柴,都很重要。但更重要的是,谁站在灶台前。站在灶台前的人,得知道什么时候该大火,什么时候该文火。这可不是光有热情就能办到的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,祁远志的声音再响起时,带上了几分悠长的意味:“进年同志,我这个人,看人看了一辈子。有些年轻人,看着资历浅,但骨子里有东西。你是聪明人,应该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王进年微微眯起眼睛,嘴角的笑意终于有了一丝变化,“祁部长,我也看人看了一辈子。看人不是看骨子里有什么,是看他经不经得起事。石城这个地方,风大雨大,不是谁都能站得住的。”
“所以啊,”
祁远志的声音忽然轻快了几分,“我才觉得应该让年轻人去试试。站得住站不住,站过了才知道。进年同志当年不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?那时候如果有人不给你机会,你今天能站在石城的灶台前?”
王进年眼中精光一闪:“祁部长这话,让我想起当年老LD对我说过的一句话——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,但不是所有准备好的人都有机会。说到底,机会这东西,要看合不合适。”
“那依进年同志看,什么样的人才叫合适?”
祁远志终于亮出了半张底牌。
王进年笑容更深,语气却更加滴水不漏:“合适的人,首先是能让石城这口锅继续烧热的人,其次是能让大家都吃得下这盘菜的人,最后——也是最关键的——是能让上面觉得这盘菜值得端上来的人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祁远志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:“进年同志,你这个‘最后一条’,有意思。”
“祁部长见笑了。”
王进年拿起面前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“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,就是比较守规矩。上面怎么说,我就怎么做。上面如果觉得有必要换佐料,那我肯定配合。只是到目前为止,我还没看到上面的正式说法。”
这句话一出,电话两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祁远志在电话那头缓缓开口,声音不再有笑意,却也不带丝毫火气,“进年同志,有些话不需要正式说法。你我都知道,风向变了,船就得跟着转。你是个好舵手,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