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缓缓放下手中的空碗,将它轻轻搁在脚边的地上。
胸中似有滚烫的热流在激荡冲撞,那是对眼前景象的震撼;
是对过往坎坷的慨叹,更是对未来的希望如同春草般疯长。
这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;
饱含无尽感慨与崭新希望的叹息,轻轻逸出唇边。
他侧过头,看向身旁正狼吞虎咽、吃得酣畅淋漓,却还不时用那双铜铃大眼瞟向自己;
眼中满是“大哥快夸夸咱们这儿”的得意神色的三弟张飞;
又看向另一边早已用餐完毕,正安静坐着;
目光柔和地巡视着用餐区,嘴角噙着一抹了欣慰微笑的弟妹夏侯涓。
最后,他的目光仿佛拥有了穿透力,越过眼前喧腾而温暖的人海;
越过孤山峪层叠的翠色峰峦,投向了那个被称为南阳的地方。
“陆先生……” 刘备在心中无声地默念着这个早已萦绕心头无数遍的名字。
此时此刻,对那位尚未谋面、却已仿佛无处不在的奇人;
他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
是雪中送炭的深切感激,是对其洞悉人心、别开生面之才的由衷敬佩;
更是对其所思所想、所谋所划的无尽好奇与强烈探究欲。
这孤山峪,这顿饭,这些人,这支军队……真的给了他太多太多始料未及的“惊喜”。
而一种清晰的直觉告诉他,眼前所见的这一切令人振奋的景象,或许,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序幕。
刘备缓缓收回投向远方的思绪,目光仔细扫过广场及外围屋舍间那些正在安静用餐的百姓身影。
初时的震撼与温情渐渐沉淀,那份因军队雄壮、接待新奇周到而产生的欣喜,
逐渐被更为现实和尖锐的疑问所取代,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开始涌动。
他看得越仔细,眉头便蹙得越紧。
那些百姓,人数固然众多,熙熙攘攘,构成一幅“人丁兴旺”的表象。
但若定睛分辨,其间多是鬓发斑白、脊背佝偻的老人;
是身边依偎着懵懂孩童、面容带着操劳痕迹的妇人,以及一些身材尚未长成、眼神却已过早懂事的半大少年。
真正处于最能耕作、最堪劳役年龄的青壮男子,其比例远低于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正常聚居地。
此情此景,若非大量青壮已被征入行伍;
便是此地本身就聚集了超乎寻常的流离失所者,而后者,往往意味着沉重的负担。
他心中迅速盘算:场中这些百姓,加上张飞的军队……
即便自己大军未至,此地怕也已聚集了不下两三万张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