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隔壁沉默了片刻,然后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,那人似乎挪到了墙边。
“我姓沈……沈沧的沈。”
沈沧?那个在乾清宫挟持皇帝、最后被周淮杀死的锦衣卫指挥使?
“沈沧已经死了。”林砚沉声道。
“沈沧死了……但我没死。”那人笑了,笑声干涩,“或者说……那个在乾清宫死的‘沈沧’,不是我。”
林砚心头狂跳。什么意思?难道乾清宫那个沈沧,也是替身?就像假寂灭、假朱瑾一样?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是沈沧……真正的沈沧。”那人缓缓道,“十五年前,我就被影主抓了,关在这里。外面那个‘沈沧’,是影主用邪术控制的傀儡。”
十五年?林砚倒吸一口凉气。也就是说,从父亲出海那年起,锦衣卫指挥使就已经被调包了?那这十五年来,在朝中兴风作浪、陷害忠良、追杀他的,一直都是个傀儡?
“你……怎么证明?”林砚问。
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似乎那人在摸索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一个小东西从墙角的缝隙滚了过来——那是一枚铜钱,和林砚父亲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,也是“永乐通宝”,也用红绳系着。
“这枚铜钱,是你爹当年给我的。”那人说,“他说,等这趟差事办完,就请我喝酒。可惜……酒没喝成,我倒先进了这鬼地方。”
林砚捡起铜钱,手指颤抖。这铜钱和他父亲留下的那枚,连磨损的痕迹都相似。
“你和我爹……是什么关系?”
“同僚,也是兄弟。”沈沧的声音里带着怀念,“当年我们一起在锦衣卫当差,一起查案,一起喝酒。后来……你爹奉命出海,我奉命暗中保护。但我们都被算计了。你爹在鬼哭岛失踪,我在回京途中被伏击,抓到了这里。”
林砚握紧铜钱:“那你知道……我爹到底发现了什么?星陨铁究竟是什么?幽冥影到底想干什么?”
隔壁沉默了许久。
“星陨铁……不是钥匙。”沈沧终于开口,声音凝重,“是‘锁’。”
“锁?”
“对。锁住那扇‘门’的锁。”沈沧缓缓道,“前朝国师铸造它,不是为了打开门,是为了锁住门——锁住门后那些不该来到世上的东西。但后来,有人起了贪念,想打开锁,放出里面的‘东西’,换取力量。”
“幽冥影?”
“不止幽冥影。”沈沧苦笑,“还有……皇室。”
林砚心头一凛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从成祖爷开始,历代皇帝都知道那扇‘门’的存在,都知道星陨铁是锁。但他们中有些人,不满足于当皇帝,还想……当神仙。”沈沧的声音带着嘲讽,“所以他们暗中扶持幽冥影,研究开门之法。你爹当年出海,表面上是徐鹏假传圣旨,实际上……是当时的皇帝默许的。”
当时的皇帝,是嘉靖的父亲,正德皇帝。
“那现在的陛下……”
“现在的陛下,比他爹更疯。”沈沧冷冷道,“他想打开门,但不是为了放出‘东西’,而是想……自己进去。”
自己进去?林砚想起徐阶临死前的狂言,说门后有长生之法。难道皇帝也想长生?
“门后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沧说,“进去的人,没有一个回来。你爹当年把阳铁扔进门里,或许就是不想让任何人进去。但他自己也……”
话未说完,地牢入口突然传来脚步声!
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!脚步声整齐沉重,是禁军的军靴!
沈沧立刻噤声。
林砚将铜钱藏进怀里,退回墙角。
栅栏外,火把亮起。一群禁军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那人穿着明黄色常服,面容憔悴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是皇帝。
狱卒慌忙打开牢门,皇帝走进来,挥挥手,禁军退到外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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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牢里只剩下君臣二人。
皇帝看着林砚,看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恨朕吗?”
林砚抬起头,与他对视:“臣不敢。”
“不敢,不是不恨。”皇帝笑了笑,那笑容里竟有一丝疲惫,“没关系,朕允许你恨。换作是朕,也会恨。”
他在牢房里踱了几步,铁靴踏在青石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林砚,朕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皇帝停下,望着墙上的油灯,“四十年前,朕还是个孩子。有一天夜里,朕的父皇——正德皇帝,把朕叫到御书房。他给朕看了一本书,书里记载着前朝国师的故事,记载着星陨铁,记载着那扇‘门’。”
“父皇说,那扇门后,有长生之法,有改天换地的力量。他说,大明的皇帝,不该只做人间的主宰,还应该……成为神。”
林砚静静听着。
“朕当时很害怕。”皇帝继续说,“但也很兴奋。谁不想长生?谁不想拥有神的力量?于是朕帮着父皇,暗中扶持幽冥影,寻找星陨铁。后来父皇驾崩,朕登基,这件事就由朕接手。”
“但朕渐渐发现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”皇帝转身,看着林砚,“门后的‘东西’,不是善类。它们想要的是吞噬,是毁灭。前朝国师铸造星陨铁锁门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朕犹豫了,朕想收手。”
“可幽冥影已经尾大不掉,徐家父子也起了异心。朕若强行收手,他们就会反扑,甚至可能打开门,放出灾祸。所以朕只能将计就计——利用他们研究开门之法,同时暗中布置,准备在门打开前,毁掉一切。”
他走到林砚面前,俯视着他:“太庙那夜,朕是故意让徐阶布阵的。朕想看看,他们到底研究到了哪一步。义庄围剿,朕也是故意放走影主的,因为朕需要他完成最后的研究。而碧云寺……朕需要你体内的星陨铁残息,作为诱饵,引影主现身。”
林砚冷笑:“所以臣和臣的家人,都是陛下的诱饵?”
“是。”皇帝坦然承认,“但朕答应你的事,依然算数。只要你配合朕完成最后一件事,朕就放你和你妻女走,保你们一生平安。”
“最后一件事?”林砚盯着他,“陛下还要臣做什么?”
皇帝从怀中取出一物,放在林砚面前。
那是一块玉佩。通体碧绿,雕着龙纹,正是太子朱标生前的随身之物。
“影主伪装成瑾儿,但真正的瑾儿……还活着。”皇帝缓缓道,“他被朕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。朕要你,去把他找回来。”
林砚愕然:“七殿下还活着?那碧云寺烧死的……”
“是个替身。”皇帝眼神冰冷,“影主想杀瑾儿灭口,朕将计就计,用替身骗过了他。但现在,朕不知道瑾儿在哪里。只有你……或许能找到他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