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脚趾头死死扒着床面,绷得笔直,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吊起来的。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微微蜷着,嘴大张着,舌头伸出来,眼睛往上翻,只露出底下的眼白。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,像是在表演什么,又像是在模仿什么。可她的表情——那是恐惧的表情。不是她自己的恐惧。是有什么东西住在她身体里,替她恐惧。
大人们不敢靠近。外婆退出来的时候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她一边擦一边说:“早知道就该走那条小路,不该走老路的……”
后来我才知道,那条老路,以前是乱葬岗。后来平了坟,修了路,可山里人从来不走夜路经过那里。
那一夜,我睡在隔壁屋。半夜我忽然醒了。没有声音吵我,没有光晃我,就是忽然醒了,像是有人在我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。我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,四下很黑,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灰抹在玻璃上。
然后我看见窗户外面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站在门口,不是站在院子里——是站在窗户外面,贴着玻璃。她穿着一身蓝衣服,那种老式的、宽袍大袖的衣裳,衣摆拖在脚踝处。头发很长,披散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蓝色的光,像水一样从她身上漫出来,把窗框染成一片幽幽的冷色。
我最开始还以为是谁家的大人路过。可仔细一看,她站的位置不对——她不是站在地上。她是踮着脚尖站着的。脚尖朝下,绷得笔直,鞋底悬在半空中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头顶往上拽。
我猛地想起白天小姨站在床上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
那一瞬间,我的血全涌上了头顶。我张了张嘴,想喊,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然后我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尖叫——那种又尖又细的声音,像是从别人嗓子里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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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妈被我的叫声惊醒了。他们开了灯,冲过来抱住了我。我哭着说了窗外有人,我爸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。他说,什么都没有。
第二天白天,我站在窗户前又看了一遍。外面是外婆家的菜地,地里种着几行辣椒和茄子,再远一点是山坡,山坡上长满了杂草。什么也没有。阳光照在地面上,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