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葬礼与反击

王卫东脸色一变,张了张嘴。

苏明成又翻过几页:“2012年9月,表弟考上三本大学,学费不够,妈‘赞助’了三万,现金给的,账本记着:‘给卫东孩子上学,盼成材’。”

“2015年11月,舅妈上次住院做胆囊手术,妈又给了两万。2017年春节、2018年中秋……妈每次都说‘给卫东家孩子压岁钱’、‘过节费’,零零总总,妈生前帮衬舅舅家的钱,账本上有记录的,不下十五万。”

苏明成一笔一笔念出来,时间、金额、事由,清晰具体。每念一笔,王卫东的脸就白一分,他妻子的头也低了下去。亲戚们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清晰的议论,目光从苏家转向了王家。

“这些钱,”苏明成合上账本,看向王卫东,眼神锐利,“妈从来没打算要,那是她对她这个弟弟的情分。她常说,‘我就这么一个弟弟,能帮就帮,别提还’。我们做儿女的,尊重妈的决定,这些钱,我们不会要,那是妈给您的,是你们姐弟之间的事。”

他话锋一转,声音冷了下来,像结了一层霜:“可今天,妈尸骨未寒,您不提还这些钱,不提妈对您的好,反而在妈葬礼上,当着所有亲戚的面,要我们再拿五万。理由是要替妈完成‘心愿’?”
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亲戚,让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他们心里:“舅舅,这不是妈的心愿。妈的心愿是希望她的儿女过得好,希望她帮过的弟弟能念她的好,一家人和和气气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——她刚走,她帮了十几年、贴了十几万的弟弟,就借着她的名头,来逼她的儿女,在葬礼上掏钱!”

“您这不是在完成妈的心愿,”苏明成直视着王卫东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“您是觉得妈不在了,苏家没人了,还是觉得我们小辈脸皮薄,不敢跟您算这笔亲情账了?”

这话太重,太直白,彻底撕开了所有温情伪装。王卫东的脸涨成猪肝色,手指着苏明成,气得发抖: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血口喷人!我是那种人吗?!我是实在没办法了!我是想着姐姐……”

“是不是,看行动。”苏明成寸步不让,声音反而更稳,“今天当着所有长辈亲戚的面,我把话说明白:妈给您的十五万,我们不要了,那是妈对您的情分,我们尊重。但您今天要的这五万,我们不会给——不是不给钱,是不能以‘妈的心愿’这种名义给。”

他再次转向众人,声音沉稳有力:“不是我们冷血,是我们要守住妈留下的规矩:情分不能当买卖,亲人更不能当提款机。舅妈的病,我们作为小辈,可以以兄妹三人的名义,凑一份心意,是看舅妈病了给的慰问。”

他报出一个数字:“五千。这是我们目前能力范围内,能拿出的一份实实在在的心意。但这钱是‘赠予’,是‘慰问金’,不是‘欠款’,更不是替妈还什么‘心愿债’。妈不欠您的,我们也不欠。”

“舅舅,”苏明成最后看向脸色铁青的王卫东,语气放缓,却带着最后的通牒意味,“您要,就收下这份心意,我们马上取钱;不要,我们也尽了心,各位长辈也做个见证。但如果您还想以妈的名义要更多,或者以后在亲戚间说苏家不顾亲情、不认舅家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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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厅堂瞬间寂静下来,连窗外雨声都清晰可闻:

“那我们就只好把这份账本,连同银行转账记录、妈留下的相关字条,全部复印出来,请各位长辈,也请舅舅家那边的亲戚朋友,都看一看,评评理:到底是我苏明成今天冷酷无情,还是有人贪得无厌,连死人的名分、姐弟的情分,都要拿来利用,逼人在葬礼上掏钱!”

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雨水敲打窗玻璃的声音。

王卫东站在原地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妻子使劲拉他袖子,低声道:“算了……五千就五千……别闹了……丢人……”

众目睽睽之下,王卫东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,声音干涩:“……行!你们……你们厉害!姐姐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对她弟弟……”

“妈要是知道,”苏明成平静地接过话,“她会明白,她的儿子终于长大了,知道怎么守护这个家,怎么分清什么是情分,什么是算计。”

王卫东狠狠瞪了他一眼,拉着家人,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偏厅,连句招呼都没跟其他人打。

风波暂息。骨灰出来后,安置灵位,一切尘埃落定。亲戚们散去时的眼神复杂了许多,少了几分看热闹,多了几分重新打量。

下午离开殡仪馆时,苏明玉在停车场叫住了苏明成。

“聊聊。”

她走向殡仪馆角落的一棵老银杏树下,苏明成跟了过去。

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,在阴沉的雨天下像褪了色的金箔,湿漉漉地贴在地上。苏明玉背对着他,没有点烟——她戒烟很久了,只是站在那里,背影挺直而孤峭,像这棵沉默的树。

“你今天表现得很厉害。”她的声音传来,听不出情绪,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不像你。”

“人总会变。”苏明成站在她侧后方,看着雨丝从银杏叶尖滴落。

“一夜之间变这么多?”苏明玉转过身,眼睛盯着他,那目光像手术刀,冰冷而精准,要剖开他的皮肉看进骨头里,看看里面到底换了什么芯子,“苏明成,你玩什么把戏?觉得妈走了,没人揭穿你了,没人护着你了,所以开始演了?演幡然醒悟?演浪子回头?演给谁看?给这些亲戚看?给朱丽看?给我看?还是给你自己看?”

这话很难听,带着她一贯的尖锐和不信。但苏明成没生气,他知道苏明玉有足够的理由不信任他——过去的“苏明成”给了她太多失望。

“我不是演戏。”他说,目光坦然,“我只是醒了。妈走了,那个永远躲在妈身后、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苏明成,也该跟着死了。就这么简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