蒯良见状,补充道:“主公,此乃唯一生路。袁术在扬州联合“南士”打压士族,重用寒门,其行径已悖逆士族共治之常道。韩嵩韩德高,名重天下,善于辞令,可遣其为使,前往成都。一则陈说唇亡齿寒之理,二则……可详述袁术悖逆之行,激发刘益州及益州士族同仇敌忾之心!”
听到“袁术悖逆之行”,刘表眼中精光一闪。他深知士族最在意的是什么。袁术的政策,无疑是触动了他人的奶酪。
“善!”刘表终于下定决心,“便依子柔(蒯良字)、异度之言!速请韩德高来见!”
数日后,使者韩嵩,携带刘表的亲笔信和重礼,带着几名随从,悄然离开襄阳,溯江水而上,历经艰险,终于抵达了成都。
此时的成都,虽偏安一隅,却也并非世外桃源。州牧府内,年迈的刘焉端坐上位,其下益州文武分列,本地士族代表如王商、张裕,与刘焉带来的东州士代表如吴懿、董和等人,隐隐有着界限。
韩嵩的到来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石。他风尘仆仆,却仪态从容,向刘焉呈上刘表书信后,便静立一旁,等待问询。
刘焉看完书信,眉头微皱,将信传递给左右重臣阅览,然后缓缓开口:“景升兄信中所言,袁公路势大,危及荆益,邀我出兵相助。然我益州偏远,民寡兵弱,且内部未靖,恐难远征啊。” 这话语中,推脱之意明显。
堂下益州本地士族代表王商,本就对刘焉重用东州士、征发青羌兵压制本地势力不满,此刻便顺势出言反对:“州牧明鉴!荆州之事,乃其自家之争,我益州何必趟这浑水?劳师远征,耗费钱粮,于我有何益处?不如谨守关隘,坐观其变。”
不少本地士族纷纷附和。
韩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他不慌不忙,上前一步,向刘焉及众人深深一揖,声音清朗而有力:“刘益州,诸位明公!嵩此行,非仅为荆州乞援,实乃为益州存亡而来!”
他环视众人,目光最终落在王商等本地士族脸上,语气变得沉痛:“诸公可知,那袁术袁公路,在扬州、在江东,究竟做了些什么?”
不等众人回答,他便慷慨陈词:“他,枉顾四世三公之清誉,摒弃士族共治之传统!他大力提拔寒门贱吏,甚至与商贾之流同流合污,授以权柄!他在吴会之地,借清查田亩、整顿户籍之名,行打压士族、巧取豪夺之实!多少传承数百年的衣冠望族,因其新政而家道中落,田产被夺,僮仆被释!他更广设所谓‘新学’,贬低经义,鼓吹奇技淫巧,欲断我士人立身之根基!”
韩嵩每说一句,堂内益州士族的脸色就变一分。这些行为,无疑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。门第、土地、僮仆、经学,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!
“袁术所为,非为一地一州之事!”韩嵩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,“其志在革鼎天下!他要建立的,是一个没有士族立足之地,没有经学传承之基,唯他一人之意志是从的新朝!在他眼中,无论汝南袁氏,还是颍川荀陈,抑或我荆州蒯蔡,乃至诸位益州贤达,皆是他必须铲除的绊脚石,是旧时代的余孽!”
他勐地转向刘焉,躬身道:“刘益州!或许您觉得,益州有山川之险,可保无虞。然,若荆州沦陷,袁术整合荆扬之力,顺流西上,以其打压士族、掠夺世家之政策,益州可能独善其身?届时,在座诸公的祖产家业,累世清名,可能保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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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看向王商等人,语气恳切却字字诛心:“王公,张公!或许诸位对刘益州之政略有微词,然刘益州终究是汉室宗亲,遵循礼法,维护士人体统!而那袁术,乃是掘我等士族根基之死敌!两相比较,孰轻孰重,孰可容忍,孰不可忍,岂非一目了然?”
“轰!”
韩嵩这番话,如同惊雷,在益州州牧府内炸响!尤其是那些本地士族,之前还因内部矛盾而反对出兵,此刻被韩嵩描绘的“恐怖图景”彻底惊醒!
王商与张裕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和决绝。没错,刘焉再怎么打压,也是在士族体系的规则内玩,他们还能凭借根基周旋。可袁术,是要掀桌子!是要彻底毁掉他们的生存土壤!
王商勐地起身,对着刘焉躬身一礼,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:“州牧!韩先生所言,振聋发聩!袁术此僚,实乃天下士族之公敌!荆州若亡,益州必不能保全!商恳请州牧,即刻发兵,援助刘荆州,共抗国贼!”
“恳请州牧发兵!”一时间,之前还反对出兵的益州本地士族,竟异口同声地支持起来!
刘焉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,心中亦是震动,同时,一个念头也迅速闪过。他正苦于无法有效调和东州士与本地士族的矛盾,尤其是贾龙、任岐这些掌握部分兵权、与本地士族关系密切的将领,更是让他如鲠在喉。如今,借援助荆州之名,正好可以将贾龙、任岐及其部众派出去,既能削弱内部不稳定因素,又能结好荆州,共抗强敌,还能赢得本地士族的支持,简直是一举数得!
刘焉脸上露出“凝重”而“决然”的神色,他重重一拍桌桉:“德高之言,如醍醐灌顶!袁术逆贼,倒行逆施,人神共愤!我刘焉身为汉室宗亲,岂能坐视士林倾覆,社稷蒙尘?王别驾(王商),张治中(张裕),尔等即刻筹措粮草!吴司马(吴懿),传我将令,命贾龙将军为统帅,任岐将军为副,点精兵五万,克日出发,东出三峡,援助刘景升,共击国贼袁术!”
“领命!”堂下众人,无论东州士还是本地士,此刻竟达成了空前的一致。
密探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:“那韩嵩极善言辞,他在刘焉及其文武面前,详细陈述了主公在扬州之所为——诸如大力提拔寒门、商贾,推行新政,打压不合作的士族,与南士联结等等……他将主公描绘成……描绘成士族门阀之死敌,天下礼法之破坏者。”
“此言一出,”密探继续道,“那些原本反对出兵的益
“……”
听完密探的叙述,整个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愣在原地,心中五味杂陈,既有被污名化的愤怒,更有一种荒诞无比的感觉。我那些旨在打破垄断、增强国力、带有后世影子的改革措施,在此时此刻,竟然成了敌人用来团结内部、对抗我的最佳武器?周瑜用它吓倒了颍川士族,韩嵩又用它说服了益州士族来打我?
这真是……莫大的讽刺!
“哈哈哈!”一声清越又带着几分不羁的笑声打破了沉寂,是郭嘉。他一边笑,一边站起身,从侍者手中拿过那份益州急报,扫了几眼,随手丢在案上。
“精彩!真是精彩!”郭嘉抚掌笑道,“主公啊主公,您这‘恶名’,如今可是值五万精兵了!刘表得此强援,荆州水军复振,西线压力倍增。再加上北面那头插了翅膀的勐虎孙坚……”
他收敛了笑容,走到鲁肃身边,正色道:“主公,嘉完全赞同子敬之见!荆州,不能再打了!至少,现在不能!”
郭嘉目光炯炯,语速加快:“刘表、刘焉、孙坚,因主公之‘势’而被迫走向联合,已成铁三角之势!我军若再执着于荆州,必陷入三面受敌之绝境!孙坚可南下,刘焉可东进,刘表可反扑,我军纵有十万精锐,亦难同时应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