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回忆

白马寺

山门前石阶蜿蜒,隐在氤氲的檀香里。谢若蘅抬手拂去袖角沾的尘,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经幡:“你们在寺外候着吧。”

随行的仆从应声退下,她只带了白苏与忍冬——一个手脚利落,一个能护她周全。青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,她撩起裙摆,一步一阶地往上走,指尖触到石阶微凉的触感时,心口猛地一窒。

这是她嫁入景玉王府后,第一次踏足此地。

风掠过檐角的铜铃,叮铃的脆响里,记忆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。

从前,她总爱拉着燕珩来白马寺上香。他一身蓝色衣服,眉目朗阔,却总在正殿门口驻足,不肯再迈进一步。“我是武将,双手沾过太多鲜血白骨,怕冲撞了佛门清净。”他说话时,喉结轻轻滚动,目光落在她身上,却软得像化了的春水,“你进去拜,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
那时她不信佛,却为了他,每月朔望都来焚香祝祷,只求佛祖能减他身上的杀孽,护他岁岁平安。而他不信佛,却愿意陪她站在殿外的风里,看她跪坐在蒲团上虔诚叩拜的模样,心里默念的,却是愿他的小姑娘一生平安喜乐,无灾无难。

他会在她出来时,牵着她的手;会替她拂去发间沾的香灰;会笑着揉她的发顶,说:“我们姩姩心诚,佛祖定会听见的。”

那些细碎的宠溺,像寺里终年不散的檀香,缠缠绵绵,刻进了骨血里。

后来,战报传来,燕珩马革裹尸,战死沙场。

她记得那天的雨,大得像要把整个天启城都淹没。她疯了似的跑到白马寺,脚下的石阶湿滑,她摔了一次又一次,满身泥泞,浑身是伤,却还是跌跌撞撞地往上爬。她冲进正殿,对着庄严的佛像,哭得撕心裂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