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玉鉴疑踪
江南的秋雨缠绵不去,如同挽歌的余韵,浸润着淮安府衙的每一片砖瓦,也浸润着人心。
后衙一间静室,炭火微微,驱散着湿寒。安平郡王宇文玦在昏迷了五天之后,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眼睛起初空洞茫然,仿佛蒙着一层洗不净的阴翳,倒映着跳跃的火光,却映不出任何情绪。他比同龄的孩子更瘦小,面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,手腕上那道伤口虽已结痂,却依旧显眼。
奉命照看他的嬷嬷小心地喂他喝了些温水。孩子机械地吞咽,不言不语,只是偶尔眼珠会转动一下,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或是室内某个幽暗的角落,仿佛那里有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郡王殿下,您感觉怎么样?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?”嬷嬷轻声问。
宇文玦没有回答,只是将瘦弱的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,眼神里流露出本能的警惕与恐惧。
得到消息的宇文烁和陆铮、徐达匆匆赶来。宇文烁已换下素服,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,只是臂上仍缠着麻布,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与沉静,已取代了前几日灵堂中的空洞与悲绝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隔着几步的距离,打量着那个蜷缩在床榻上的孩子。这就是兄长用命换回来的,前朝的遗孤,身负“圣血”,被莫问天囚禁多年当做“药引”的安平郡王。一个看似脆弱,却可能牵扯着无数秘密与危险的孩子。
“陆将军,徐大人,你们先问吧。”宇文烁低声道,声音平静无波。
陆铮点头,与徐达走进屋内。他们尽量放柔了语气,询问宇文玦的姓名、年龄、可还记得家人、是如何被带走、这些年经历了什么。
宇文玦起初只是瑟缩,但当陆铮提到“地宫”、“血池”、“莫问天”等词时,孩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抽气声,竟猛地抬手捂住耳朵,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,再也不肯抬起。
“看来他受到的惊吓和刺激太大了。”徐达叹息,“需要时间,不能逼迫。”
陆铮也无奈,只得示意嬷嬷好生照看,与徐达退了出来。
宇文烁一直沉默地看着。待陆铮二人出来,他才迈步走进屋内,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:“宇文玦。”
床上的孩子身体一僵,却没有抬头。
“看着我。”宇文烁的语气并不严厉,却有一种奇特的、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。
宇文玦迟疑了很久,才一点点,极其缓慢地抬起头,那双蒙着阴翳的眼睛,对上了宇文烁深不见底的视线。
“你姓宇文。”宇文烁缓缓道,“我也是。你父亲是前朝末帝的幼弟信王,我父亲是当朝镇国公。按辈分,你或许该叫我一声堂兄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孩子的反应。宇文玦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被恐惧覆盖。
“我知道你怕。地宫,血池,那些黑袍人,还有那个戴面具的……”宇文烁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我也怕过。但现在,那些东西大部分已经毁了,不会再伤害你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宇文玦立刻向后缩去,眼中警惕更甚。
宇文烁停下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——那是在地宫崩塌前,兄长交给他的、一直贴身佩戴的一枚小小的、雕刻着狼头的北疆黑铁护身符,上面还带着干涸的暗红血迹和泥土。
“这个,是我兄长……忠勇亲王宇文澜的护身符。”宇文烁将护身符轻轻放在床边的小几上,“他为了救你出来,留在了那座地宫里,再也没能出来。”
宇文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枚沾血的护身符上,小小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