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要。”我说,“如果你早就想好了,说明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。如果是临时想的……那说明你比我以为的还要厉害。”
顾慎之推了推眼镜:“一半一半吧。电台的事我早有准备,但同行的围剿确实来得比预想的快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危机危机,危中有机。他们越逼得紧,我们反弹的力量就越大。”
楼下传来工人的吆喝声——天线架好了。
阿炳擦着汗上来:“顾教授,设备都装好了,现在开始调试。最快今天晚上就能试播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顾慎之说,“调试完,我请兄弟们吃饭。”
“好嘞!”
阿炳下楼后,顾慎之走到窗边,看着屋顶上那根崭新的天线。
天线指向天空,像是要刺破云层。
“依萍,”他轻声说,“你听过无线电波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也没听过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它们就在那里,看不见摸不着,却能在空中传递声音,传递思想,传递希望。”
他转过身,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: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用这根天线,把我们的声音传到上海每一个角落。让那些想捂住我们嘴的人知道——这个时代,声音是捂不住的。”
我走到他身边,一起看着那根天线。
阳光很刺眼,但我没有移开视线。
“顾慎之,”我说,“如果这次我们赢了,会怎样?”
“我们会站稳脚跟,会成为上海滩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。”他说,“但如果输了……”
“输了会怎样?”
“会从头再来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只要人还在,希望就还在。而且我相信,我们不会输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,”他看向楼下——傅文佩正在教可心画旗袍设计图,梦萍趴在地上整理唱片,李副官在清点刚送来的布料,“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我们是一群人,为了同一个目标,在拼尽全力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样的人,是打不垮的。”
楼下传来傅文佩喊吃早饭的声音。
“走吧。”顾慎之说,“吃完饭,开始干活。今天要录第一期节目,要写采访提纲,要画插图,要去见秦五爷……时间很紧。”
我们下楼。
早饭很简单:白粥、酱菜、煮鸡蛋。但大家吃得很香。
席间没有人说话,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。
吃完饭,各自开工。
可心伏案写提纲,梦萍跑去学校找方瑜,李副官去布料市场,傅文佩在准备访谈时要展示的旗袍和工具。
我和顾慎之出门,去见秦五爷。
路上,阳光很好。
街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,风吹过时沙沙作响。
“顾慎之,”我忽然问,“你做这些,到底为了什么?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说:“为了证明,在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世界里,普通人也能改变一些东西。哪怕只是一点点。”
“你也是普通人吗?”
“我是。”他笑了,“一个不甘心的普通人。”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
前方,大上海舞厅的霓虹招牌在白天也亮着,五光十色。
而我们知道,属于我们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
但这一次,我们有了新的武器。
不是刀枪,是电波。
是声音。
是真相。
是无数普通人,想要改变命运的决心。
这些力量加在一起,足以撼动一切看似不可撼动的东西。
包括那个,高高在上的旧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