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沿着街道走,拐进一条小巷,又拐进另一条小巷。确定没人跟踪后,他走进一家照相馆。
“洗照片。”他把胶卷递给老板,“加急。”
“两个小时。”老板说。
“我在这儿等。”
顾慎之在照相馆后间坐下。墙上的钟“滴答滴答”地走,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四点半,照片洗出来了。
第一张:赵鸿升下车。
第二张:赵鸿升进领事馆后门。
第三张:赵鸿升和日本军官在院子里交谈。
照片很清晰,能清楚地看到赵鸿升的脸,还有那个日本军官肩上的衔——是个大佐。
顾慎之把照片收好,付了钱,走出照相馆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街灯亮了,行人匆匆,黄包车在街上穿梭,卖晚报的报童在吆喝。
一切如常。
但顾慎之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回到书店时,是下午五点。我正在校对周刊第二期的稿子,听见开门声,立刻抬起头。
“怎么样?”我问。
顾慎之从怀里掏出照片,摊在桌上。
我看着那些照片,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些……”
“足够定他的罪了。”顾慎之说,“通日,在上海滩是死罪。而且,这个日本军官我认识——佐藤大佐,日本军部情报课的人。赵鸿升和他接触,不止是做生意那么简单。”
我拿起照片,一张一张仔细看。照片上的赵鸿升笑容满面,和那个日本军官谈笑风生,完全看不出半点心虚。
“人怎么能……”我说不下去了。
“为了利益,有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顾慎之收起照片,“明天,这些照片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然后……就等赵鸿升的反应了。”
“他会狗急跳墙。”
“对。”顾慎之点头,“所以从今晚开始,我们要更加小心。书店周围我已经加派了人手,你出入一定要有人陪同。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陆振华那边,我会让人去通知他。让他也有所准备。”
“他能做什么准备?”
“至少,”顾慎之说,“把如萍和梦萍送走。赵鸿升如果真急了,可能会对陆家人下手。”
我的心一紧:“那尔杰呢?”
“我会安排。”顾慎之说,“秦五爷在苏州有个安全的地方,可以暂时安置他。”
他想得真周到。周到得让人心疼。
“顾慎之,”我轻声说,“你累不累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累。但值得。”
窗外,夜色渐浓。
上海滩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像散落人间的星星。
而我们知道,这些星星里,有些是暖的,有些是冷的。
有些照亮前路,有些迷惑人心。
我们要做的,就是分清哪些是光,哪些是火。
然后在光里行走,在火中战斗。
直到,真正的黎明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