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少年班

1944 年六月,延安的山沟里还透着冷,早晨地上结的薄霜,要到午后才能化透。保育院的孩子们照旧早起扫院子、背课文、练体操,只是最近几天,教员们私下议论的声音多了 。

抗大要从各保育院选少年干部训练班学员,每个保育院最多推两人,十岁到十五岁,既要学习好,还得政治可靠。

余念新早从周叔他们那儿听说过这个班 —— 是抗大办的,专门培养后备干部,学的不只是文化,还有政治和组织原则。他知道,这是离开保育院、往更高层面走的机会,得抓住,但不能太急。

那天上午,郑主任召集教员开会,门没关严,余念新在走廊扫地,能听见里面的声音。郑主任说:“教育厅的文件说了,选拔看综合表现,思想态度比成绩重要,得有集体精神,不能太拔尖。”

有个教员说:“小余不错,字写得好,做事也稳。”

另一个教员迟疑道:“他太沉得住气了,不像个孩子,跟别人不一样,会不会让人觉得不踏实?”

余念新握着扫帚的手没停,心里有数 —— 在延安,“不一样” 容易被注意,也容易被质疑,接下来得更低调,少出风头。

下午自习时,邢指导员走到他桌边,放下一张纸:“小余,写份思想汇报,就说‘我为什么想当新中国的接班人’,明天交。”

余念新点头,拿起笔没立刻写。他知道这份汇报要送教育厅和少年班审核组,不能写空话,也不能太张扬。他琢磨了会儿,先写自己是烈士遗孤,从小在保育院长大,受党照顾。

再写看到边区老乡种粮辛苦,想学好文化,以后帮着搞生产;最后写 “想做对得起烈士后代的事,不辜负组织的培养”。写得平实,没喊口号,改了两遍才交上去。

三天后,选拔名单贴在院门口,余念新的名字在第一个。午饭时,有孩子羡慕地说 “你真厉害”,也有人小声嘀咕 “肯定是靠他爹的关系”。

余念新没搭话,低头啃着玉米面窝头,心里清楚,不管别人怎么说,从这天起,得更谨慎 —— 少年班不是保育院,规矩更严,盯着的人也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