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小栋点点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砸在门槛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庄建国没再提钱的事,只是看着那把吉他,沉默了半晌。风卷着槐树叶,落在他的肩膀上,他拍了拍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他转过身,看着蹲在门槛上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庄小栋,忽然开口,声音没了刚才的沉郁,带着点无奈,又带着点别的什么:“捡的也要还我。”
庄小栋愣住了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眨巴着眼睛,没听懂他的意思。
庄建国蹲下来,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,指尖带着泥点子,蹭得他脸颊痒痒的。“我说,这弦就算是你捡的,也得还我。”他指了指吉他,“不过不是现在还。”
庄小栋吸了吸鼻子,哽咽着问:“那……那什么时候还?”
“等你把这弦安上,弹首像样的曲子出来。”庄建国的嘴角扯出一点笑意,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,“弹好了,这十块钱,就当我给你买弦的。弹不好,这弦你就得给我拆下来,钱也得一分不少地还我——你爸我挣的,可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庄小栋的眼睛猛地亮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。他攥着吉他弦,重重地点头:“爸,我一定弹好!”
庄建国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,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点父亲特有的温柔。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去把弦安上,我去给你买瓶汽水,渴死我了。”
庄小栋“哎”了一声,抱着吉他弦,转身就往房间跑,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。阳光落在他的背上,镀上一层金边。
庄建国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,嘴角却带着笑。他摸了摸裤腰带上的钥匙,叮叮当当地响。其实他早就发现抽屉里的钱少了,也猜到是这小子干的。只是看着他蹲在门槛上,攥着弦,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小兽,心里那点火气,就怎么也发不出来了。
他走进厨房,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,咕咚咕咚喝下去。凉水顺着喉咙往下滑,压下了砖瓦厂带来的燥热。他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,叶子沙沙作响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,偷拿家里的钱去买糖吃,被他爸追着打了半条街。
那时候的他,大概也和庄小栋一样,又怕又欢喜吧。
庄小栋的房间里,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,是他在安吉他弦。偶尔有一两声走调的音符飘出来,不成调子,却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。
庄建国靠在门框上,听着那些不成调的声响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夏末的风,终于带上了一丝凉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