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燃香

陈渡把那面铜镜揣进内袋,拿上布袋,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又站住了。

“姚师傅,”他没回头,“谢小禾让我别找你。她知道我今天会来?”

姚半仙在烟雾后面,声音忽然轻了。

“小子,她不是怕你找我。她是怕你被他们看见。”

陈渡掀开门帘走出去。

阳光刺眼。

他站在巷口,看了看天。

他得先搞明白一件事。谢小禾嘴里那个“他们”,到底是冲着老陈头来的,还是冲着陈家来的。

回到殡仪馆,陈渡把门插上,从床底下摸出那个木盒子,把里面的纸拿出来,摊在桌上。他又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线装的杂录,放在旁边。

两样东西,笔迹一模一样。

他点上犀角香。

烟气在屋子里散开,和上次一样,走半尺就拐弯,往杂录的方向飘。飘到封皮上,烟气沉了下去,像是被书吸进去了。

然后那本书自己翻开了。

一页。

两页。

三页。

停在一页空白的纸面上。

陈渡盯着那张空白纸,等了大概十次呼吸的时间。

字迹开始浮现了。

一个,一个字,从纸面上慢慢渗出来,竖排的小楷,墨色很淡,像是兑了水。

第一行写的是:

“燃香者,引阴也。”

后面的内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张纸。陈渡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,手指跟着字行移动。

书上写的是燃香的法门。不是修仙的那种,而是殡仪馆里守夜人传下来的老规矩——人在殡仪馆死了,头七之前有阴气未尽,会附在生前用过的东西上。燃香可以引出来,让阴气现身说话。

但有个规矩。

书上写得清楚:

“燃者需自损阳气。每燃一炷,折寿三日。”

三日。

陈渡把这行字念了一遍。

他想起了昨天,那本杂录莫名多出来的话——“我帮你出气”。

他不知道三天阳寿是多大的代价,但老陈头留的那句“别信它”忽然响了一下。

陈渡低头看着左手掌心那道暗下去的符纹,又看了看纸上燃香的法门。两个东西,一个能见鬼说话,一个能镇鬼。

好像有人在提前给他备好了要用的工具。

他没再往下翻。把香掐了,把杂录合上,连同那些纸一起锁回木盒子里,塞回床底下。

不急。

他对自己说。

入夜的时候,陈渡去了后山的河边。

河水不宽,水声闷闷的,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。河滩上都是鹅卵石,踩上去哗啦啦地响。谢小禾已经等在那儿了,站在水边上,赤着脚,脚踝没在水里,红棉袄在夜色里暗暗的,像是褪了色。

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头来。

“你不该去找姚半仙。”

陈渡说:“你认识我爹。”

谢小禾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。

“你长得像你妈。”她说,“眼睛像,嘴也像。”